她延续着林杰樑对食品安全的奋斗:「希望有一天,我在天上与林医

2020-07-01 阅读992 点赞746

,林杰樑骤逝后,谭敦慈顿失所依。她觉得生活失去目标,面对茫茫未来,除了做母亲的责任外,不知该如何过下去。

直到一天,她看到一则纪念林杰樑的网路影片写着:「三聚氰胺风暴时,你在;塑化剂风波时,你在⋯⋯。林医师,你是台湾的良心,台湾人的骄傲,台湾有你真好。」

这段话让她突然从伤痛中清醒了过来。她想起丈夫奋斗一生的使命,和那许多未完成的遗志,于是她下定决心,要延续丈夫捍卫国人食品安全的精神,让社会大众感觉到,「林医师一直都在」。

于是,11月12日,谭敦慈选在林杰樑过世满百日当天,正式开始筹备「林杰樑健康关怀协会」。那一天恰好也是医师节,她趁着出席中华民国医师公会全联会代替丈夫领取「台湾医疗典範奖」时,对着前来採访的众多媒体,宣布了这个消息。

林杰樑过世后,这个社会面对的第一场食安硬仗,就是推动攸关食品卫生安全甚巨的《食品卫生管理法》修法。

林杰樑生前对国内食品安全事件无役不与,他过世后,谭敦慈代夫出征,挑战最艰难的《食品卫生管理法》修正案。目标是推动林杰樑生前最关注的「複方食品添加物的查验登记制」,以杜绝未来再度重演塑化剂、顺丁烯二酸毒澱粉等类似的食安事件。

林杰樑始终认为,複方食品添加物的管理存在非常大的漏洞。自从2000年起,複方食品添加物不必强制查验登记,使複方成为食品安全的不定时炸弹。因为单方食品添加物要查验登记,複方却不用,因而有业者取巧地将单方添加物混合工业级食品原料后,以複方贩售,规避查验登记。

正因如此,複方中若是添加了不合法的化工原料,也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等到问题爆发,往往对食品安全造成全面冲击。近年来爆发的几起重大食安意外,包括塑化剂被添加到起云剂,或顺丁烯二酸被添加到修饰澱粉中,都可说是複方查验登记制漏洞下的产物。

2000年台湾对複方食品添加物鬆绑后,食品添加物使用愈来愈浮滥,不该出现的添加物质、工业级原料、化工原料,也不时被验出隐身在複方添加物内,流入市售食品中,防不胜防。而下游厂商也难以充分掌握上游厂商所供应複方原料组合内容,等到被内线检举、或被「意外」验出,往往已流入市面几十年,受害人数难以估计。

林杰樑过世前后的那段时间,食品安全事件连环引爆,使得複方食品添加物的问题首度受到重视。

在2013年12月,朝野两党展开推动《食品卫生管理法》的修法,原本重点在于提高违法刑责,没想到,最后竟然有五十多个法案版本被送入立法院,各方利益角力之激烈程度可想而知。其中最受瞩目的「複方食品添加物查验登记制度」,原本朝野协商对此条文已有共识,历经53天协商,最后竟然无法排入议程,引发舆论怒吼。

没有预设政治立场的林杰樑,生前不曾踏进立法院,但谭敦慈为了推动《食管法》修法,在,破例参与了立委田秋堇联合学者所共同召开的推动修法记者会。她在会中表示,要帮丈夫完成遗愿,为「複方食品添加物查验登记制度」的修法请命,呼吁食品药物管理署「不要再当没有牙齿的猫」。

林杰樑的学生、林口长庚肾脏科副教授颜宗海医师也继承恩师遗志,义无反顾的参与这次推动修法工作。对他来说,这些食安事件的意义,不只是新闻上冰冷遥远的数据,而是一个个站在他面前,饱受病痛煎熬的血肉之躯。

「在临床上,我看到很多病人,没有家族病史、三高、滥服药物、肾丝球肾炎等任何肾病危险因子,肾脏却无缘无故坏掉,或很年轻就莫名其妙得到癌症。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台湾食品中长期被添加具有肾毒性的顺丁烯二酸、具致癌性的塑化剂。」

颜宗海语重心长地说:「黑心食品防不胜防,受害民众即便因病就医,也无法举证自己洗肾是毒澱粉引起,罹癌是塑化剂引起。若政府能修法,在源头阻断複方中被添加有毒物质,就能保护人民,避免更多人受害。」

虽然立法院在一週后加开临时会,将《食管法》草案纳入审查,但此时却已错失修法时机。卫生福利部食品药物管理署突然以将引发国际贸易障碍为由,推翻了朝野协商完成的版本,让「複方添加物查验登记制」上路的努力,功败垂成,改为複方食品添加物的组成,只能使用已合法登记的单方食品添加物。

新法看似解决了部分问题,但仍存在着安全漏洞。因为单方食品添加物个别使用安全,但混合使用却未必无毒。举例来说,当果汁常见的添加剂「苯甲酸」与维生素C和柠檬酸混合时,在长时间的保存环境,可能会产生人类致癌物「苯」。而这类有问题的组合,很可能被使用在饮料或其他食品中,对消费者健康构成潜在威胁。

谭敦慈以及林杰樑的学生,针对这些问题,持续关注食品添加物管理漏洞,防堵未来仍可能衍生的相关安全问题。

而颜宗海也自2014年7月起,接下了林口长庚临床毒物科主任的重责大任。

林杰樑毕生的学术研究心血,都在林口长庚医院毒物科的重金属实验室内完成。为了让林杰樑生前的重金属与毒物等重要研究成果不至于中断,林口长庚医院特别保留并协助维持这个重金属实验室的运作,让相关重要研究都能持续进行。

这其中包括了台湾各地工业汙染常见的致癌重金属镉,对人体危害的新颖重大发现。

镉汙染是台湾土地与农业的痛。从1986年桃园观音乡镉米汙染事件以来,不时爆发因为黑心工厂偷排工业废水而引发地下水与农地惨遭镉汙染。时至今日,仍不时有农作物与养殖水产遭镉汙染的零星事件传出,这些环境与食物中的镉来源,对国人健康构成潜在威胁。

林杰樑生前所率领的研究团队,近年除已初步证实人体内累积的低量镉汙染对心肌梗塞与洗肾患者的死亡率有显着影响外,几项进行中的研究更发现,镉对于某些常见癌症的复发与转移也可能扮演关键角色。这意味着,减少食物与环境中这类有毒重金属的汙染,不但攸关国人整体健康,甚至可能有助于近年陷入瓶颈的癌症防治工作,带来一丝希望。

台湾民众体内镉汙染的最主要来源,除了工业与环境汙染外,就属吸菸与二手菸害、易遭镉汙染的某些海鲜类食物与食品器具上的工业用色素等,最为常见。有鉴于镉对人体的危害深远,加上目前没有镉解毒剂可治疗,政府单位与社会各界除应对工业镉汙染採取更严厉的检视与把关手段外,未来更有必要对社会大众加强卫教宣导,避免民众在日常生活中遭受到镉汙染的慢性毒害。

消费者的集体觉醒

从制度面改革根本问题做起,一直是林杰樑生前坚信的意念。但制度的形成与改变,就如同每次《食管法》修法一样,背后总是牵涉到各方利益间极为激烈的角力。最后折冲、妥协成一个折衷的结果,却未必是对民众健康最有利的结果。

制度难以一步到位,就可能会有厂商心存侥倖、投机走险。与其期待厂商都诚信自律,不如从每一位消费者自己做起。大家都应该学着重视自己的消费权利与选择力量,不要因为贪图方便、色香味,就忽视了对品质安全的要求。

林杰樑坚信:「就算只是微不足道的十块钱,集结起来,就是不可忽视的消费者力量。」消费者的集体觉醒是食品安全改革所不可或缺的力量。而要唤醒消费者的意识,必须从教育做起,尤其若能从小就建立正确的健康饮食观念,影响的不只是终身健康,更能透过消费者有意识的选择,淘汰欺骗、不负责任的恶质厂商,透过市场机制的运作,构建出一个更健康安全的食品环境。

林杰樑健康关怀协会成立后,第一个重点工作就是林杰樑生前相当重视的国小学童饮食卫教工作。除了到各地的国小向学童宣导正确的饮食观念,未来也将纳入毒品防制宣导观念。

此外,关怀协会也持续把林杰樑医师生前未发表的卫教手稿,透过脸书或其他媒体,陆续整理发表,持续提供民众更多避毒、解毒的正确方法。另外,也希望完成林杰樑生前进行到一半的有毒重金属研究,盼能对于医学界预防与治疗某些特定癌症与致命疾病,有突破性的启发。

为了强化对国内食品安全的监测,协会也将针对市售有疑虑的食品进行抽验,公布结果,以对大众示警,并要求有关单位确认问题根源并设法改善。初期将先委由第三公正的学术机构代为检验,未来的长期目标,则是添购检验设备,接受外界的委託,自行检验。

成立检验室是相当艰鉅的工作,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却可以藉此补强国内食品安全漏洞,帮助政府与民众及早发现潜藏的食安问题。谭敦慈也慢慢观察到,近年国内有许多知名的商业检验机构,因为同时也接受大型食品业者委託,为了不得罪这些大客户,已开始拒绝接受外界委託检验某些大厂的产品,尤其是来自媒体的委託检验。因此,如果国内欠缺独立公正且具有公信力的合格检验单位,未来许多食品安全问题的真相,就很可能遭受掩盖。

谭敦慈知道这条路很艰辛,但她会努力走下去,延续林杰樑一生对于捍卫国人食品安全的奋斗与坚持。「希望有一天,我在天上与林医师重逢时,可以无愧于他。」

书籍介绍

《永远的侠医:台湾良心林杰樑》,天下文化出版

作者:王昶闵

台湾大学新闻研究所毕业,曾任医药记者,期间曾获曾虚白新闻奖、卓越新闻奖、吴舜文新闻奖、亚洲卓越新闻奖(SOPA)、黄达夫基金会医药新闻奖、消费者权益报导奖。

她延续着林杰樑对食品安全的奋斗:「希望有一天,我在天上与林医